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弋舟:音調未定今歲定

文章來源:文藝報發表時間:2021-02-10

  

  庚子將至時,《現代快報》找了9位屬鼠的讀書人祝福新年,于是寫了小文,自稱“鼠輩”;恰好《作品》欲在2020年推出“經典70后”這個欄目,承蒙相約,稿子卻拖到了西歷的歲末,眼見要爽約,情急之中,干脆也以《鼠輩》為名,做出了一則短篇小說。屬鼠的人來到了鼠年,在“本命年”的規則下,終究會圍著自己的生命感打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彼時,沒有人嗅到疫情的味兒。

  在《鼠輩》中,因為情節的需要,我引用了朱維錚先生大作中的一段話:通觀那以前的中國都市史,不論由于政治原因還是經濟原因導致各自的盛衰榮辱,也不論那些盛衰榮辱過程或驟或緩……引用時,這段話并無特殊的所指,就像小說里所交代的那樣,不過是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來、隨機翻開一頁之所見;然而此刻“盤點”舊歲,我不禁對著這段話再三咂摸起來,咂摸再三,亦不禁要喟嘆,似乎自己的這個本命年,冥冥之中就被這個句子所籠罩。這種宿命感,大約也能算作是中國人獨有的況味吧。

  中國,史,盛衰榮辱,或驟或緩——將這個句子拆開,留下的,也許正是庚子年中包括我在內的許多人感受深切的一些詞組。至少,于我而言,“中國”這個詞,在這一年空前地成了一個需要重新領受的大詞。當然,她那些基本要義恒在,是祖國,是家園,是我們文明血脈之所系,但在這一年的疾風驟雨之下,宛如經過了沖刷,一些嶄新的光芒在她的語義之上重放。我想,經歷了這個庚子年,“中國”在許多人心中,已經成為一個煥然的新詞。這其間,必然有著“史”的記憶與“史”的勾連,也直接相關著“盛衰榮辱”,讓我們感慨于歷史“或驟或緩”的偉力。

  這樣的感慨,卻也只能發生在此刻的“盤點”之時,實際上,就像身在其中,我們往往意識不到自己是在見證著歷史一般,這個庚子年,我們依舊是在每一個具體而微的日子中經受著時光的熬煉。

  疫情最為兇險的日子,《美文》召集大家作文,我寫下了《鐘聲響起》這篇小文,縱觀逝去的一年,這也許是我寫下的最為動情的文字:當那一天來臨,世界再度川流不息,小區保安不再限制你的腿,你應該馬上就去探尋你身邊不遠處那座大鐘的位置,你將滿含著熱淚去搞明白,你的生活原本是由什么構成的,是誰在黎明清掃著馬路,是誰在將書籍、牛奶遞在了你的手里,是誰在裝模作樣,是誰在腳踏實地,是誰,不懈而又卑微地勞作著,在讓鐘聲準點響起。這樣的表達,不過是來自禁足時期自己最為切膚的感受,是非常時期,讓我矚目于那些太平之時視為天經地義的一切,矚目于我們這個世界最為根本的運轉動力,矚目于萬千沉默的勞動者。由此,我知道了“尋?!钡囊饬x。

  非但知道了“尋?!钡囊饬x,作為一個小說家,在這一年,我亦部分地感受到了“虛構”的無力。被我視為“最為動情的”這篇小文,正是一次“非虛構”的書寫,我感到,相較于自己慣常高舉著的那面“虛構”之旗,有時候,以一種“非虛構”的“尋?!弊鳛槠胶?,也許才能抵近文學的本質。

  恰好,我的長篇非虛構作品《空巢》也在庚子年被上海文藝出版社推出,在新書分享會上,我對評論家木葉坦陳,這本書的寫作對于我自己,也是一次“寫作倫理”的矯正。這不是虛言,我所說的“寫作倫理”,也不僅僅是指“虛構”與“非虛構”寫作之間截然不同的工作方法,更是指由這種截然不同的工作方法所承載著的文學精神。到大地上去,到尋常中去,對于我而言,這些都是達成美的嶄新路徑。

  當然,如此認知,并非是要貶低小說寫作的價值,否則,我也不會在這一年寫出了新的短篇小說集。一如既往,新的小說集仍然以天干地支的紀年方式來命名——《庚子故事集》。和以往的集子并列,這個系列的作品被中信出版社冠名為“人間紀年系列”,對此,我深表認可,“人間”與“紀年”,如今都是能夠驅策我寫作的動力。

  《庚子故事集》中的部分篇章我直接以“當下”作為背景,也因此,這本集子的“紀年”性質便顯得尤為突出。也許這種寫作本身就是在試圖降低我那過度凌空的“虛構”姿勢,為此,我也不免要承受一些潛在的風險——在虛與實的交匯處,我們總是難以找到最為準確的尺度。作為一個寫作者,這正是我在這個階段的困境所在。這絕非只是一個技術問題。所幸,這些作品依然得到了體諒與厚待,《人類的算法》進入了“收獲文學榜”,《掩面時分》進入了“城市文學排行榜”并獲得了《小說選刊》“最受讀者歡迎獎”,這些褒賞,對于一個身在困境中的寫作者而言,無疑都是莫大的鼓勵。

  盤點庚子年的個人出版,《空巢》《庚子故事集》《無論那是盛宴還是殘局》,一本非虛構,一本虛構,一本是散文集——被收入“小說家的散文”名下,姑且算作“介于虛構與非虛構之間”吧。這的確是一個有意思的事實,也令人吃驚地給出了我當下的寫作狀態,那就是:一個“未定”的小說家,力圖在虛與實的擺蕩之下,求得自己的“定”。

  這就又回到了朱維錚先生的那段話,而那段話,我是引自朱先生的《音調未定的傳統》。

  音調未定,這就像是一個隱喻。你看,我在自己的本命年,以一個中國人才有的宿命感,不得不再一次依賴“隱喻”這個詞;要知道,庚子年初的時刻,我一度是何其厭惡它,覺得在龐然的劫難面前,這個過于書房腔的詞實在是顯得輕佻。然而,此刻將自己擺放在時光里,以一種“盤點”的心情整全地回溯一年的身心歷程,我又不得不依賴它所能蘊含著的一切意義,也不得不再一次面對自己的匱乏。

  作為一個“鼠輩”,過了這個本命年我便是“望五”之人了。那個“天命”是否可知,如實說,我依然毫無把握,但是至少,我在這一年被“中國”與“史”,被“盛衰榮辱”與“或驟或緩”重新啟蒙,在具體而微妙的寫作倫理中矯正著自己,開始向往大地,敬重尋常,那音調未定的個體生命,漸漸有了確定的跡象。我想我將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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