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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馬拉松|林喜樂《佛珠》研討評論小輯

文章來源:陜西作家網發表時間:2021-01-04

  編者按:

  為了立體式推薦宣傳優秀作家,《陜西作家網》長期項目“文學馬拉松”旨在全面展示我省作家實力和風采、展示基層文學組織活力,刊發各地市、各行業作者的文章、評論小輯,讓文學的“千里馬”有長長的賽道奔跑,讓文學的“黑馬”脫穎而出。希望更多地市縣、行業內刊雜志、文學公眾號、文學網站等平臺組織可以與我們聯系,合作共建,把文學溫暖的傳遞。精彩作品、團體故事擇優發于《文學陝軍》微信公眾號。評論、研討擇優發于《陜西作家網》。期待更多精彩投稿。"

  【簡訊】12月25日,“渭南小說界”林喜樂中篇小說《佛珠》線下研討會于在華陰市蓮皇山莊舉辦。渭南小說評論專家、著名作家、臨近縣作協主席、副主席及文學愛好者參會,為青年作家林喜樂最新中篇力作《佛珠》舉辦線下研討。市文學藝術評論家協會副主席、市作家協會副主席傳凌云女士主持,渭南小說界“界長”關中牛致歡迎辭,省文學藝術評論家協會副主席、渭南文學藝術評論家協會主席柏峰做主旨發言,著名作家田岸、著名學者梁建邦以及市文學評論家協會副主席張春勝、市作家協會副主席嚴步青等11位專家學者先后發言。市文聯趙粉絨主任對這次高質量的文學研討給予了高度評價。

  

歡迎詞 

關中牛 

  各位領導、各位文學同仁:

  首先,請允許我代表在座的渭南文學評論界各位老師和今天參會的渭南文學界各位作家、作者和文學同仁,向市文聯趙粉絨主任、楊洋秘書長表示我們的由衷感謝!向遠道而來的《華文月刊》《陜西文學》副主編李印功先生表示真摯歡迎!

  應當認為,這次會議是市文聯給予渭南小說界提出的新要求,也是我們共同繁榮渭南文學事業找到的一個共同的切入點。

  渭南小說界如何聯結本土文學資源,做好團結各界文友這一紐帶工作,恭恭敬敬地向生養我們的這片熱土貢獻出我們的赤誠,已經成為了渭南文學事業發展面臨的新的、也是極為迫切的現實問答。因為,前面還有很長的路要我們攜手共進,一路同行。

  文學創作如果是一片松林,文學評論便是守護這片松林的啄木鳥。沒有樹林,啄木鳥就沒有存在的意義;同樣,缺少啄木鳥辛勤的守護,再茂密的樹林也經不起小小的病蟲害的吞噬。作品成就作家,作家成就評論家,評論家成就作品,這是一條有機的生存鏈條,最終成就了渭南文學這個大事業。我們共同攜手,共同勞動,才會有渭南文學這片文學之林的蓬勃生發,我們的身邊才會四季如春,處處呈現一副百花吐艷、姹紫嫣紅的大景象。

  林喜樂是我們渭南籍作家,也是從渭南小說界走出去的一個具有代表性的陜西青年作家。最早,渭南小說界研討林喜樂發表在《華文月刊》雜志上的《羊肉泡饃》引起了社會的關注,使渭南小說界進入了更多文友的視野。林喜樂也一路走來,創作成果顯著。

  我們愿意,通過這次線下研討活動,使網絡平臺和線下活動有機互動、并逐漸常態化,給渭南文壇的文學評論和文學創作工作注入新的活力,為廣大的作家和文學愛好者創造更健康、更活躍的創作互動環境,做到重點作品“先研討、再投稿”,切實提高作品成活率。

  在市文聯的領導下,在渭南市文學藝術評論家協會的指導下,繼續完善和《陜西文學》、《華文月刊》、《華山文學》、陜西文譚網、終南性靈社、西岳評論、金水文學等文學新媒體的合作互動關系,整合社會文學資源。我們也珍惜陜西省作協官網《陜西作家網》、官微“文學陝軍”的指導資源,珍惜聘請的全國三十余名文學名家的關注和支持,珍惜來自十多個省的文友參與的這個始終保持滿員的公眾號,更好的彰顯平臺的公益性,為廣大文友做好事,為新時代渭南文學的蓬勃發展干實事、鼓實勁。

  林喜樂,陜西省作家協會會員,陜西省社會科學院陜甘寧邊區歷史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文學作品見于《延河》《北京文學》《大家》《文談》《小說月刊》《滇池》《草原》《華文月刊》《散文》等雜志。出版有散文集《品讀昨天》,短篇小說集《順陽故事》,長篇小說《解凍》《客居長安》,歷史類圖書《陜甘寧邊區稅史筆記》《陜甘寧邊區鹽業鹽稅史》及影視作品《生死存亡》等十余部。

  2017年,與北京電視臺合作革命根據地稅收歷史紀錄片《紅色稅收》,任總撰稿。2018年,承擔國家稅務總局《紅色稅收記憶》印花稅票項目,任撰稿。2014年,稅務小說《暮春之光》獲內蒙古自治區文聯頒發的小說作品獎。2018年主筆編寫的《陜甘寧邊區稅收史》被選入2019年度國家出版基金項目。2019年編著的《陜甘寧邊區鹽業鹽稅史》被選入2020年度國家出版基金項目。

  最后,我要代表在座的各位老師和同仁們說一句話,文學固然是孤獨的勞動,但在跋涉的路途中也需要啦啦隊加油鼓呼!希望通過這次線下研討,作家本人能化壓力為動力,多出作品,出大作品,勇于做領頭羊,為渭南文學開創新局面做出新貢獻。

 

價值理念的失落與回歸 

——談林喜樂的中篇小說《佛珠》 

柏峰 

   

  《佛珠》從宏闊的社會生活里,抽繹出以佛珠為表象特征的具有藝術特殊性的故事情節,以第一人稱“我”來結構整個小說,刻畫出“哥哥”等幾個性格鮮明的人物形象,并以這些人物形象演繹出小說藝術的整個世界——是的,當生活進入藝術體裁之后,就不再具有生活的開放性而呈現出相對完整的封閉性,在這個相對完整的封閉性時空里,盡情地張揚人物的藝術生命,勾連起命運—遭遇—人生的故事鏈。這個故事鏈,雖然帶有生活原生態的氣息,然而,畢竟成為小說藝術作品,必然具有其獨到的美學風貌。

  文學批評要做的是“打開”這個相對完整的封閉性的一段故事或者一段生活終端,并就此做出藝術的剖析與評判。但是,這有一個前提,就是看這個小說作品,有沒有值得“打開”的價值,甚或說具有剖析與評判的理由。在我看來,《佛珠》確實具有這樣的藝術價值?!按蜷_”的過程,也就是審美的過程,這不是一個被動的過程,而是一個充滿了探險的過程,需要精神、情感甚至體力的投入。我是堅持“文本細讀”的閱讀方式的。對于《佛珠》,依然采用這個方式。因為,《佛珠》打開了社會現實生活的“另一個”世界——這個“另一個”。

  世界,是先前未曾接觸到的既“熟悉”然而又“陌生”的世界——“佛珠”這個表象究竟隱藏了什么內在的東西呢?

  《佛珠》實際上在表象的隱喻里,重心在刻畫人以及人的心靈或者說人的原本的“性情”,通俗一點講,人的本性是“善良”還是不“善良”——在這部中篇小說里,作者主要刻畫了“我”這個“佛門弟子”的一段人生經歷,相比較而言,能夠看出一些不“善良”的人。包括“我”的“哥哥”以及其他人物——在“我”與其他人物的交織的故事里,揭示出“我”的種種無奈與奮爭,盡管這樣的“奮爭”往往無力而無可奈何,就是上佛學院也是“哥哥”的主意,目的是為了“發財”——強烈的致富觀念和最大追逐貨幣的持有量,成為一些人的生活動力與生活目的——這就帶來了某些“畸形”的甚至喪失人倫道德的現象,“哥哥”就是一個帶有“典型”意義的人物?!拔摇痹诜饘W院從事學習制作佛教器具專業,比如制作“佛珠”,在一般世俗者看來,絕對是一個能夠“斂財”的手藝??陀^地說,“我”確實在為重金求購“佛珠”的生意場里,獲取了意外的巨額貨幣,由于“我”畢竟從天性上講還有點“善良”的慧根,加上佛門“清凈”的熏陶,在支付過一切對自己有過的“恩惠”之后,又循入佛門。

  這確實是一部非常好看的中篇小說。之所以說好看,有這么幾點原因:1.人物形象飽滿,具有強烈的個性特征;2.故事的敘述很有藝術張力;3.揭示出了當代社會尤其是底層社會人的價值失落與回歸的巨大矛盾。

  小說,首先是要有豐滿的人物形象,《佛珠》 里的主要人物“我”——這個入讀佛學院又還俗再循入佛門的主人公,性格非常鮮明,個性特征突出,心理描寫與性格發展的層次逐漸展開而又符合生活發展的邏輯,完成了這個人物的形象塑造。在小說里采用第一人稱來寫,需要犀利的解剖自己意識深處的藝術勇氣的,沒有可能也不可能回避這些人物的靈魂——比如,對人物行為、思想、心靈與精神的直面的分析和坦誠,沒有這個藝術勇氣,那么,采用第一人稱來塑造主要人物,就會是蒼白無力的。在《佛珠》里,“我”的外在的生活邏輯與內在的精神邏輯構成了這個人物的性格特點。這是林喜樂的一個小說藝術突破。

  小說,通俗一點說,就是“講故事”,先把“故事”講好了,才有可能進入一個較高層次的藝術領域,從而仔細打磨人物形象,《佛珠》無論是在故事的結構還是情節的安排上,都有獨到的地方,好像按照生活的本來面目運行,其實呢,恰恰是作者精思妙想的藝術安排——從整個文體上,看不來“蹩腳”的“虛假”甚或“有?!庇谏畛@淼那楣澓退囆g細節,卻處處在文字的藝術鋪排中盡顯作者“精致”的藝術描寫手段。以“佛珠”為表象,實質上,描寫了消費社會境況里各種人物的生存狀況,有貧窮卻又不肯辛勤勞動總想“暴富”的“我”的“哥哥”,以及出手闊綽巨額購買絕品“佛珠”的有錢人——這兩類人物,其實是一類人物,其心靈世界貧瘠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在現代社會,衡量人的富有,通常是按照“金錢”的多與寡來判別的,但是,“金錢”有時候會扭曲了人的靈魂。貧者,如果不是用誠實的勞動所得,而是采取類似《佛珠》里的“哥哥”那樣“六親不認”的不那么光明磊落而以貪婪之心去獲取,是令人齒寒的,同樣,“暴富”起來的前來“買”價值不菲的“佛珠”的所謂“光鮮”人士,也是靈魂虛弱的一種表現——林喜樂描寫了這個貧與富兩極人物,很有代表性,這是在消費社會里通常出現的人物形象。這兩類人物形象,實質上的個人的價值觀出現的問題。

  《論語》里的話說,就是“不義而富且貴,于我如浮云?!薄敲?,什么不是“浮云”呢?這就牽涉到“道”的問題,按照《四書》里“大學”中的話說,人的追求,應該是“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使自己的光明德行得以顯現,使得人棄舊向新,道德達到最完善的境界——這當然是傳統文化里邊最高的倫理道德要求,也是約束人的道德情操的最基本的原則。而不是去通過各種手段獵取“浮云”。這不是提倡的價值觀和生活觀念。在《佛珠》里,“我”之所以再次入“佛門”,其實是對消費社會追逐“金錢”與“利益”的自我放逐,企圖尋找一塊可以安放自己的靈魂的“凈土”。

  這就連帶出第三個問題,《佛珠》揭示出了當代社會尤其是底層社會人的價值失落與回歸的巨大矛盾。這是這部小說的最有思想含量的東西。消費社會的基礎是商品經濟,而商品經濟的特點是對貨幣的追求。對貨幣的追求沒有錯,但是,錯在不應該違背了社會的基本倫理道德規范。怎樣才能規避“違背”社會的基本倫理道德規范呢?進入“佛門”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林喜樂的小說,到此噶然而止,給讀者留下了無限的藝術空白。這是很高妙的藝術收尾,因為,這個基本的價值失落與回歸的矛盾,至今仍然在困擾著人們。

  古往今來,人們對基本價值失落與回歸一直在做“救贖”的努力。從孔夫子到兩漢經學到魏晉玄學到隋唐佛學以及宋明的理學與心學,一直致力解決這個關乎人類整體精神走向的大問題,也都做出了積極的理性的探討,提出過種種優秀的方案,從“克己復禮”到“格物致知”以及王陽明的“致良知”等等,都是在試圖解決這個基本問題。然而,目下仍然是需要積極解決的基本問題。

  林喜樂的《佛珠》在小說語言和故事敘述結構上,尚有值得稱道的地方,用“行云流水”句老話來形容當不為過,而且是細節描寫上很見藝術功力,對佛珠的質材與佛珠制作工具以及制作工藝的內行的準確的介紹,令人贊嘆不已。尤其是對俄羅斯鐵樺木的介紹,獨出心裁,確實是真實而很好描寫。細膩的人物心理描寫,也很精彩。這里就不多說了。

  林喜樂的《佛珠》是一部很優秀的中篇小說,無論是對人物形象的塑造還是小說藝術氛圍的把握與描寫都很到位,達到了藝術的真實這樣的地步。記得著名文藝史學家和文藝理論家唐弢先生曾經說過,情節可以虛構,然而,細節必須真實?!斗鹬椤返募毠澝鑼懣盀榉Q道,尤其是能夠揭示出社會基本的價值理念的失落與回歸的矛盾令人深思。

  

一曲城市邊緣人生活的詠嘆調 

——讀林喜樂短篇小說《佛珠》 

田岸 

   

  林喜樂的中篇小說《佛珠》帶給我一種情感和心靈被擊中的震撼。這篇小說視野開闊、故事內容豐富、密度大,以一個全新的視角透視出城市邊緣人不一樣的生活世界,不一樣的人生,具很強的思想和心靈穿透力。

  這篇小說以一位還俗的小和尚的自述方式,以制作佛珠為故事的主線,淋漓盡致地描繪了人間的世相態。讓我們發現城市中被遮蔽的那些生活領域,體驗城市邊緣人的歡樂和痛苦。

  為什么說這是篇敘述城市邊緣人故事的小說呢?小說描寫城中村的各色人等。如整天忙碌于做佛珠的小和尚、含辛茹苦一輩子的母親、愛錢如命在家中橫行的哥哥,累于生活所困的打工妹蘭麗君等等,他們都是現代城市中的邊緣人,即使生意有所小成的叔叔,其實也是城里的邊緣人物,要不他怎么總是在發式、衣著方面把自己裝扮成城里文化人的模樣?

  這篇小說思想意蘊極為豐富,我們可以從不同的視角用不同闡釋方法去解讀。從社會學視角讀,小說揭露的是在物欲橫流的世界,親情裂解,從而發出對人間親情的考問。從文化學視角讀,小說揭露了金錢和物質對人性的腐蝕。從哲學視角讀,小說又在深深地慨嘆城市邊緣人逃不開命運的撥弄,為什么那么多努力的人到頭來依然生存在社會底層?這里,我想到了三個字:不容易。生存容易,生活不易。

  不錯,小說中的主人公始終堅守著善良的本性,這也是小說中涌動的最明亮的人性之光。小說在失望中寫了希望,在苦澀中寫了甘甜,在丑惡中透出善良,在一個全社會都在追求著權勢、地位、金錢和財富的瘋狂年代,從作品中我們仍能看到一絲光亮。不過,為什么這位本已還俗的小和尚最后卻要選擇重新出家呢?這讓我們陷入深深的思考。作品中的“我”顯然是作者極力塑造的一個理想人物。而理想人物在世俗社會中的結局無非是兩種:不是悲劇,就是逃離。主人公最終逃離世俗的社會,也許表明了明亮的人性之光是一種企寄。

  生活,這兩個字,真的不僅僅是字面上的意思。生下來是一個被動選擇的過程,活下去雖然是一個自己能決定的事,但是究竟該怎樣活,是否能活得好才是世上的人真正擔心和思考的問題。生活不只有柴米油鹽,更有說不盡的酸甜苦辣!這篇小說展示的生活的多面性、親情的撕裂以及一些城市邊緣人的辛酸,反映了一個有良知的作家對底層社會各種人生存狀況的關注和同情,也顯示了作者追求生活中的善良和光明。

  這篇小說在寫作上對我印象深刻之處,首先是作者寫作的專業精神。專業精神可以理解為寫作的實證主義——作家必須對他所描繪的生活有專門的研究,通過研究、調查和論證,建立起關于這些生活的基本常識。有了這些常識,他所寫的生活才具備可信的證據。作者對佛珠及其制作工藝的相關知識和佛珠商業行情的精透理解和掌握,從而構成了文學寫作的及物性和真實感。

  其次,小說細節極具畫面感,筆墨始終緊貼有效人物寫,而不是單純羅列故事。小說雖然是虛構的,細節卻是真實的。寫細節就是寫畫面。細節當然來自于生活,來自于你平時的觀察,來自于生活的積累成長的積累,幸福和痛苦的積累。只得稱道的是小說人物的細節描寫,潦潦幾筆,卻把人物刻畫得淋漓盡致。這也是喜樂小說的一貫長處。比如寫到開門的小男人,“我剛要再撥電話,二單元的電子門忽地從里推開,一個穿著藍紅彩條睡衣的小男人站在門口,我看著他,他看著別處。他的頭發像濕過水擰干的圓形拖布軟軟地垂下來,頭頂上卻有三五根倔強地乍著,惺忪的睡眼在冷風中像極了結霜的紅提葡萄,三天沒睡覺似的。他臉上透著漠視一切的表情,卻暗含著垂頭喪氣的倒霉相,蒼白的臉一個勁往睡衣領上貼,盯著力帆電動車問,‘你打電話了?’”馬上給人印象,這是一個裝腔作勢的人。再比如寫小和尚的叔叔,“叔叔做的都是大生意,氣派也跟著大了起來,常年穿對襟文化衫,戴金絲眼鏡、佛珠和指環,留吊到半脖子邊的長發,最近還蓄起了小胡子?!币豢淳褪且粋€土包生意商,卻千方百計想朝文化圈里擠的人。還比如叔叔的干女兒娟子“高喉嚨大嗓門,走路甩幫子,腳跺下去一個坑,長年穿巡洋艦皮靴,迷彩褲,留男式短發,抽煙、喝酒、下棋、打牌無所不會。和一幫古董販子,隔三岔五就吆五喝六,伸指頭劃拳,年齡不小了,還是個女光棍?!卑岩粋€粗俗的女青年表現得活靈活現。

  再其次是小說的語言具有彈性。彈性的美學功能體現在詞、詞組自身——具有內涵意義上的反彈膨脹,顯示了豐富的歧義性。彈性也意味著對語言進行了創造性的使用,如讓詞語變形、詞語重組、對詞句的別解等等,一句話,就是遵循自己情感表達的需要,打破語言的常規,努力挖掘語言深層的內在語義聯系。比如小說里描寫刀具和楠木發出的摩擦是“低沉悠長的樂聲”、刀口“有隱隱的興奮”;寫笑容“染上了酒色”;寫鑲的牙套“閃出一道金屬光”;寫拆遷告示“張牙舞爪”,告示中的“拆”字,“囚”在文字中,要“蹦”出來;寫喉嚨“漏風的破風箱”;寫母親的臉“溝壑縱橫”;寫高樓包圍著城中村“把黃莊埋葬了”等等。

  以前,讀過喜樂為數不多的小說,總以為他的小說語言是以描寫為主要特色的語言。但這篇小說一改過去的風格,改為以敘述為主要特色的語言,增加了文字的濃度和整篇文章的藝術氛圍。因此,小說好讀、暢快。

  總之,這時一篇值得閱讀的好小說。

  

佛珠,親情,人情 

——簡評小說《佛珠》 

梁建邦 

 

  看完小說,我的心情十分沉重。

  小說對人物的塑造無疑是成功的,人物性格豐滿,言行細節真實,對揭示小說主題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主人公清玄的哥哥秦柏生,是個典型的只顧自己不顧別人哪怕是自己的母親、同胞弟弟和妻子的極端利己主義者。在家里,他蠻橫強權,以我為是,肆無忌憚,沒有誰敢去惹他,左右著家人的一切。弟弟清玄高考,最想上的是醫學院,但他不同意,說眼下做和尚最實惠。母親用哭反對,也沒能改變他的決定,逼迫弟弟上了佛學院。他只是在弟弟剛入學時給過77塊錢,之后的四年里,再沒給過一分。弟弟靠做佛珠掙零用錢,靠佛學院免費,完成了學業,不然早就輟學了。他給一家資金管理公司當業務員,拿到頭一兩個月工資后,情緒暴漲,逢人就說資金公司的好處,拉了83萬元的儲蓄。公司老板攜款跑路后,家人給他攬儲的存款人彌補損失51.72萬元,還有偌大一個坑沒有填平。母親去世后,他設法霸占了房屋,甚至把房子私自賣了。他設酒局,瞞著逼著弟弟給他的福龍小火車項目貸款擔保簽字。在他的眼里,只有自己夢想中的錢,沒有絲毫的家人親情。他的女兒卉卉離家出走,見了清玄都不叫聲二爸。就這樣,他還假借女兒結婚,想向弟弟要20萬元。秦柏生給家人索要時,絲毫不感到羞恥,霸占著一切好處。

  清玄的叔叔秦天德,是個經銷佛事用品的徹頭徹尾的生意人,人格行為和他的名字“天德”極不相配。他可以把淘寶價只有10塊錢的商品要價到138元,還說價格不貴。說是叫叔叔,其實應該是清玄的叔父,清玄的父母曾有恩于他。六零年,秦天德的父母相繼去世,他大哥就把家分了,只給清玄父母分了30斤小麥,70斤玉米,一面土窯。分家時,秦天德還小,說好的由他大哥照管,但實際上他卻成了沒人管的“野狗”,東跑西竄的。兩道鼻涕常年掛在臉上,來清玄家不是讓縫衣補褲就是蹭飯。家里沒有糧食,清玄母親甚至把珍藏的婆婆留下的一串佛珠拆開賣了一顆來救他度日。他開了佛品商鋪后,看到清玄有做佛珠的好手藝,就給清玄的母親出主意設法讓清玄還俗,其目的并不是讓清玄照顧80歲的母親,而是為了讓清玄給他做佛珠賺錢。和清玄合作后,他始終站在生意人的角度,掌握著主動權,給清玄做的活挑毛病,不外是想少給或不給清玄工資或好處。清玄家里有事,也沒有見他去出面料理和幫助過。

  秦天德做的是大生意,氣派也大,常年穿對襟文化衫,戴金絲眼鏡、佛珠和指環,留吊到半脖子邊的長發,還蓄起了小胡子。他交了不少文化朋友,但用他妻子的話說,這些所謂的朋友,都是“一群垃圾,滿口仁義道德,滿心男盜女娼”,“沒幾個正經貨,經常把小女孩肚子搞大”。他認會做生意的絹子為干女兒,兩人“不分場合地”“弄鬼成精”。妻子管不了,只好眼不見為凈,一狠心分了些貨物去了大水坑古玩市場,從此兩個人絕少往來。他讓清玄給邱飛榮做了價值150萬元的一串佛珠,把剩下的30萬據為己有,也把清玄精心給佛珠配做的精美盒子留給了自己,因為他知道邱飛榮是不會給他盒子錢的。

  還有一個著墨不多的在大學里任教的女博士,她可以讓家里的“小男人”,去冒充碩士給培訓班上課,讓一個本科生冒充碩士給學生去上課,她分明就是清玄小時候暗戀的詠玉,但現在已經永遠不是從前的詠玉了,因為,在她的眼里就只剩下錢了。

  只有在清玄及其母親、嫂子、嬸嬸的身上還保存有親情溫暖,但他們的親情和溫暖遠遠沒有其哥哥、叔叔、女博士等極端利己主義者對金錢和利益追逐貪婪的瘋狂,在極端利己主義者面前,傳統的親情關系和人際溫暖顯得十分蒼白和無奈。

  小說的主人公清玄心底善良,為人誠實,精明能干。他疼愛母親,盡了孝道。他對誰都好,在同哥哥和叔叔交往中,始終克制忍讓,包容成全著對方。哥哥暗中私自賣掉了父母的房子,他沒有說什么;明知叔叔在克扣自己的勞動所得,甚至一次就把做佛珠所得的30萬據為己有,他都能不吱聲,不撕破臉皮。他曾給了見面不叫自己二爸的侄女卉卉2萬元結婚錢,又能毫不猶豫地給嬸嬸多付了10萬元的工具費。他很聰明,識得佛珠材料的好壞,做得一手佛事用品好活。他也有心機,在買奇楠,購做佛珠的精細工具,要邱先生支付定金并提前打部分貨款過程中,表現出了他的聰明和警惕。他是為了母親而還俗的,最后他抱著母親的骨灰又出家去了覺福寺。似乎從此污濁的塵世與他再沒有了瓜葛。

  小說的情節比較簡單,但并不是簡單的單線條漸進的情節結構,符合一個中篇小說的有關結構需求。作者把清玄家里幾年間,甚至十多年間的故事,用“佛珠”,用制作佛珠,用入佛門、還俗、又入佛門巧妙地串聯起來,通過順序、插敘、補敘,完成了故事條塊的聯結。讀起來脈絡清晰,前后照應,又有一定的跳躍性??吹揭话牒?,讀者就會被故事所吸引,希望知道故事的最后結局。作者沒有以富有親情者勝利或慘敗作為故事的結尾,而是讓清玄抱著母親的骨灰盒進了佛門凈地。把對親情和社會道德的拷問思考等留給了讀者。應該說,作者這樣處理是成功的。

  小說沒有流于政治道德說教,有的只是人物言行和細節的自然展示,富有畫面感和真實感。對佛珠、佛珠材質、佛珠的制作工具、制作環節、佛珠的把玩以及佛事用品放置等的描寫介紹,十分細致,既讓人耳目一新,又不喧賓奪主,游離故事和作品主題之外,足以看出作者對佛教、佛事用品有著深入的了解和細致觀察,看出作者知識的淵博,看出作者對生活的深入攫取和對主題的提煉把握。

  小說的語言自然樸實,凝練干凈,能給人一種親近感。

  作者以“佛珠”作為小說的名字,寓意是多方面的。不同的人,對佛珠的理解是不一樣的。對于具有虔誠的一心向佛、信佛、敬佛的人來說,佛珠是佛的化身,是一種來不得絲毫褻瀆玷污的神圣法器,是一種精神寄托。對于世俗之人來說,佛珠可能就只是一種擺設,一種把玩,一種炫耀,一種商品。作者通過一串串佛珠的故事,洞察到了當今社會的親情、人情以及其他生活方面的現實狀況,用以喚起人們對社會親情現狀的關注。佛珠并沒有能夠改變一些人對親情的冷漠和遺忘。正如《給你一點顏色》歌里所質問的:“為什么天空變成灰色,為什么大地沒有綠色,為什么人心不是紅色,為什么雪山成了黑色……”怎樣才能改變一些人道德的淪喪和惟利是圖,改變在一些地方善人受氣、好人被欺、壞人得利、惡人得逞的現狀?這正是作者留給讀者思考的十分嚴肅的問題。

  當然,我覺得小說也存在有一點不足。一是說清玄高考時被某某佛學院錄取,有失細節真實。一些宗教管理部門和宗教協會所開辦的有關宗教學校,并沒有納入國家高考招生的學校名錄,填報高考錄取志愿時,自然是不可能填寫和報考的;二是人物個性化語言的提煉、渲染不夠,沒有凝練出足以代表人物性格的讓人過目不忘獨特的個性化語言。

  

尋找一處安放靈魂的凈土 

評林喜樂小說——《佛珠》 

嚴步青 

  

  《佛珠》這篇小說,講的是“我”被哥哥所逼,無奈被迫出家,出家后在佛學院學做佛珠,到寺廟當僧人做佛珠,然后還俗,還俗后為了生計做佛珠掙錢,終于掙到了一大筆錢,可以做到衣食無憂的時候,卻突然再次遁入空門出家為僧的故事。小說取名為《佛珠》,是因為佛珠就是作品中的“我”的生活的全部,“我”我全部的生活就是做佛珠和賣佛珠。

  《佛珠》應該還有一定的隱喻意義。

  從寫作角度講,我認為在敘事結構上,小說開始的時候有主線和隱線兩條線索,主線是做佛珠,期間穿插著和哥哥、叔叔等幾個人的關系,自然而然地牽扯出賣佛珠這條隱線。

  小說開始就寫還俗的和尚我去賣佛珠時碰到了長相酷似昔日暗戀的戀人詠玉,也可能就是詠玉,然后通過倒敘回憶展開故事,結尾又再次給詠玉賣佛珠,通過主線和隱線的交叉,層層推進,推動情節的發展。

  從故事展開上看,開頭處理的十分巧妙。我這個還俗的和尚碰上了可能是昔日暗戀的戀人詠玉,似乎喚起了我身上的煙火味,從而勾起讀者的好奇心,想知道我和詠玉會如何發展,但是作者這時卻戛然而止,筆鋒一轉采用倒敘的方式,回顧自己如何到佛學院做學做佛珠,如何出家為僧,如何還俗?如何做佛珠賣錢等等一步步展開,這種倒敘的方法的確緊緊的抓住了讀者,讓讀者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一步步看下去。

  故事的主線是做佛珠,做佛珠幾乎是我生活的全部,上佛學院做佛珠,出家為僧做佛珠,還俗后靠做佛珠維持生計。但是隨著主線的推進,慢慢的展現出了賣佛珠這條隱線。為什么說賣佛珠是一條隱線,其一,哥哥讓我當和尚去發財,而我又是個做佛珠的,這咋能發財,發財的唯一途徑就是賣佛珠,為賣佛珠埋下了伏筆。其二,我當時還俗并非自己所愿,是因為母親一個勁兒去廟里看我,卻又不和我多說話,老是和老和尚在一塊,于是師傅命我還俗回家給母親養老送終,小說開始時寫這就是我當時還俗的理由,可是當我還俗后給做佛珠生意的叔叔做佛珠為生計的時候,作者這時才點出我之所以還俗的真實原因,其實是賣佛珠的叔叔看上了我做佛珠的手藝,為了讓我給他做佛珠,利用母親去廟里游說,再加上叔叔私底下運作,讓師傅才令我還俗的,

  輕輕的一句交代,一下子點出了小說后半部分的另一個主要人物叔叔是一個奸詐自私,又十分有心機的人物。也就是說,作者早在我還俗的時候,就為故事后半部分的另一個主要人物,我的賣佛珠的叔叔埋下了伏筆,襯托出叔叔作為一個唯利是圖的商人的心機,至此,賣佛珠這條隱線終于變成了明線。而如果一開始就把叔叔為讓我給他做佛珠才運作讓我還俗這件事情挑明,對叔叔人物形象的塑造就會大打折扣,這就是寫作的技巧。

  小說之所以以《佛珠》為題,是因為整個故事全部是圍繞著做佛珠和賣佛珠組成,佛珠構成了我生活的全部。另外佛珠還有一定的隱喻?!斗鹬椤菲鋵嵤钦b經計數的一個物件,持有佛珠本身是借佛珠以約束身心,幫助修行,消除妄念,利己護人的配件,從這一點講,凡是喜愛和佩戴佛珠的人,應該是善良慈祥溫和的人,可是我們看看小說中的人。

  哥哥,雖然手上戴著一串大佛珠,但卻是一個無情無義,冷酷殘忍,認為當和尚能發財,就逼迫自己的弟弟去出家當和尚。母親還沒死,就急急忙忙的給母親穿上了壽衣,母親死后逼迫我搬出家賣了祖屋,把我給母親的好骨灰盒倒賣賺錢,領走母親遷墳的補償費卻把母親的骨灰在窯里不管不問,唯一對我的好就是少打我一拳。

  叔叔,一個做佛珠生意的商人,本應該行善向佛,但卻是一個奸詐自私的人,從我還俗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來。另外還是一個忘恩負義之人,小時候他來家里只是為了讓母親給他縫衣服和蹭飯,按道理說他有錢應該報答母親才是,可他不但沒有,還一個勁兒壓榨我,克扣工錢,不付工資,把我給他變成一個賺錢的工具。

  叔叔身旁那些喜愛佛珠的文化人朋友,都是一些人前道貌岸然的人。

  小說中的其他幾個人,給我介紹的第一個媳婦蘭麗君,相貌丑陋,并且是一個暗娼或者煙花女子;給我介紹的第二個媳婦寡婦,看起來樸實,其實是一個暗地里從事不光彩事情的洗腳女;叔叔生意上的合伙人娟子,盡管沒有寫明,但其實他就是叔叔的情人,抽煙喝酒,粗俗不堪;酷似我昔日暗戀的戀人詠玉,在自己的記憶里是那樣的美好,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僅有的一點美好的回憶和對將來美好的希望,可詠玉除了有文化,卻仍然是一個騙人、虛偽、墮落的女人。就連自己的小外甥女和她的男朋友,也是一對不求上進自甘的墮落的人。

  這,就是我一個做佛珠的,希望看到善良和美好的還俗和尚生活的世界。男人們雖然手上戴著佛珠,卻一個個冷酷、奸詐、虛偽,除了母親、嫂子嬸嬸,幾乎沒有一個是好人 ,從而隱喻出這個世界是多么的骯臟、無情、冷酷。正是對這種人性冷漠、物欲橫流的世界的厭惡,小說的最后,我突然對佛珠產生了一種戀戀不舍的情懷,這里作者有一大段寫了我舍不得交出給別人做好佛珠,因為在我的心中,他已經不是佛珠,而是一個有靈性的活物,代表著純潔、純真的境界。

  也許正是看到了俗世生活的齷齪和骯臟,特別是看到詠玉真實的一面,深深的刺痛了我的心靈,讓我對整個俗世感到了深深的失望,所以在我有了錢,已經衣食無憂,有能力完成母親的遺愿,娶一個體面的媳婦,盡情的享受生活的時候,卻再次遁入空門出家為僧,這并不是看破紅塵,而是為了逃離,去追求一種純真的境界,尋找一塊兒能夠安放靈魂的凈土。

  這篇小說無疑是揭露一片現實,盡管作者是為了暴露,但故事中并沒有用銳利尖刻的語言直接去揭露抨擊現實的骯臟,更沒有直接寫出或暗示出冷酷無情無義的哥哥和叔叔給我帶來的傷痛,而是以一個還俗的出家人的眼光超然地審視著一切,以一種平靜沉穩的筆調,娓娓道來,慢慢展開,推動情節的開展,對現實只是呈現而不評判,把一切交給讀者去思考,這一點我覺得是十分成功的。

  現實中的確有許多丑陋的現象,但現實并不完全只有骯臟和齷齪,現實中同樣有善良,美好和高尚,作品中如果只寫了特定的一類人或者幾個人,我認為這樣寫是可以的,可是小說中的人大多都是一些丑陋的人,完全看不到一丁點真善美的影子,揭露和暴露現實可以,但是揭露并不等于這個世界上沒有善良和美好,我認為作者在揭露人性的丑惡,反映骯臟齷齪現實的同時,還應該看到人性光輝的一面,那就是高尚、善良、純真。作者應該植入一些善良和美好的東西,給人們帶來一些希望和閃光的東西。

  我覺得小說的后半部分比前半部分好,一是前面的鋪墊起了作用,讓后半部分達到了高潮。其次是細節描寫真實,另外我覺得和敘事角度有關。作者通篇用第一人稱來寫,后半部分主要寫我自己,描述性語言較多,讓讀者看起來非常貼近,好像是我對讀者訴說,又像是在對讀者表演,一下子拉近了我和讀者的距離。但是前半部分寫母親、哥哥、嫂子、蘭麗君等人比較多,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還用第一人稱轉述,無形中拉遠了小說中的人物和讀者的距離。

  另外作者對佛珠、做佛珠的確很有研究,通篇語言也比較流暢,總的來說,《佛珠》是一篇不錯的中篇小說。

  

看見佛光 

關中牛 

   

  我一直秉承一種個人觀點,讓一個作家去評論另一個作家的小說,得來的不外乎三種情況,或者是一次驚心動魄的賞讀,或者是一陣劈頭蓋臉的鄙夷,最多的只是一種應景。一般情況下,我對熟人的作品能靜心地閱讀一遍都是個奇跡,何況,讀了一個下午,端起飯碗毫無滋味,凌晨兩點醒來再次回味,居然有了許多使人唏噓的感想。這是因為,在我身邊,雖然有幾個晚輩的作品在主題選裁或者語言運用曾讓我眼前曾經一亮,不過,把一篇小說從主題切入、敘述選揀、情節提煉、細節嵌入、語言運用幾個方面做得這么好的人確實不多。

  在后工業化時代,在眼花繚亂的大變遷面前,家庭的撕裂、親情的淡漠一直在提醒著我們思考應當怎樣去做人這個大問題。作家在思考什么?怎么去用自己手中的筆反映出自己內心的憂郁?《佛珠》為我們做出了榜樣

  小說的開頭就告訴讀者,一個掌管家事的大哥,做主讓“我”去上佛學院,不是為了超度和還愿,居然是為了將來讓弟弟做和尚為自己的享樂去撈錢。在我們生活中,聽說過讓孩子上學選專業的許多故事,就是沒聽過讓孩子上完學去當和尚用來掙錢這么新奇的事兒。中國雖然是個有信仰道佛傳統的國家,畢竟不是泰國那樣有著修行和還俗的一整套傳統制度佛教國家。做了和尚便意味著得割斷一切塵緣,不得娶妻生子、終生獨守青燈。以至于“我”還俗回家,面對一個丑陋無比的相親對象,母親還知道一貫孝順的小兒子心里不滿意,用過日子的經驗開導兒子;這個兄長,依然不關心親兄弟的感受,趁機讓母親和兄弟交出錢財讓他去打理婚宴,實質是趁機斂財,他在讀者心目中還是一母同胞的兄長么?

  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故事,就這么開始了。作者要對這個世界傾吐的內心,便昭然若揭。

  那么,為什么書中的“我”擅長于制作佛珠?而不是去做其他工藝品?我想,心中有佛的人,做的一切都跟佛有關。因為這個世界的一切存在,都是佛的旨意。在眼下,手上戴佛珠的人為啥能成為一種時尚?窮人戴,富人也戴,我們前邊的人有無人戴呢?

  《佛珠》里有母親將最后一顆“金珠”交給兒子的情節,這足以說明,作者為我們提出了一個全社會面臨著的最為緊迫的現實——我們老祖宗遺留給我們的老傳統已經遺失殆盡了!這最后的一顆金珠,如果沒有“我”,母親把她交給誰去呢?這是作者留給讀者又一個震耳發聵的發問!

  再則,“我”從還俗到再次出家,又給讀者敘說著什么呢?他已經有足夠的經濟實力,可以選擇世俗的幸福生活,“我”究竟還在追求什么?這個問題,同樣令讀者深思。

  這個法號“青玄”、為佛指舍利奉獻過“木韻之光”佛珠的執役僧,雖然也知道自己的手藝天下無雙,經他親手制作的佛珠價值連城,他卻見人就送佛珠、為錢去做佛珠,甚至巧用心機買到那塊“奇楠”物料,最終制作并賣出一副天價佛珠……作者想讓我們跟著他去體味主人翁際遇之后得出啥樣的反思呢?是的,中國是一個無神論的大國度,可每個人的心頭卻實實在在都蹲著一尊佛,或者是一個魔。

  作者為啥把小說起名佛珠?其實。這個物件就是一串木頭制作的手串罷了。從自己無意識的出家,到有意識的二次出家,一切都是手串到佛珠的嬗變罷了。

  作為一個文玩收藏愛好者,讀《佛珠》時不時都會讓我拍案叫絕。無論是經堂還是制作手串的小作坊,無論是寺院大和尚還是一個販賣文玩的商人,都讓人如臨其境、如見其人。作者在創作前期,居然把功課做的如此扎實,真的讓我吃驚。

  如果說,生活中的蕓蕓眾生是一堆看不出來的或名貴的“奇楠”或是一堆普普通通的“啞柏”攤料,作者便是那一套俄羅斯進口來的鐵木旋刀,將他的人物都做精心地成了一串串佛珠,呈現在我們面前,讓我們去不斷地去把玩、去欣賞。整個作品十多個人物,無論是主角還是一閃而過的小陪襯人物,個個都栩栩如生。

  如果仔細讀過小說,跟叔叔做生意的一個“娟子”的小人物,第一次出場,我們就看到一個四季穿巡洋艦靴走路甩著膀子的底層城市底層女性,寥寥數筆就被刻畫得活靈活現。還有那個向他訂貨名叫詠玉的“一頭秀發幾乎垂到尾巴骨”女博士,同樣是女性,也沒有過多描寫,只是設置的電話中和另外的人的簡短對話,被展示的世俗氣又是那么清新。

  當然,一部好的中篇,既要有長篇的宏大敘事的蓄勢待發,也應當有短篇的細微剖析。這一切,都在檢驗一個作者的筆下功力??梢院敛豢鋸埖卣f,《佛珠》的文字,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高度。從頭至尾,文字在通篇把握上做的相當出彩。這是做小說最為基本的看家本領,也是一個作家應當遵循的職業操守。

  當然,對于《佛珠》這個相當成功的中篇,我個人讀后也感到稍嫌有所不足,我也把這種想法講出來以供和大家探討。一個掃地僧,從出家還俗到再次出家,這種大的人生轉折,在文章的后半部分似乎還應當有點重彩交代。

  一個出家人,最放心不下的是自己的至親。最疼愛也是自己最敬愛的老母親死了,身邊的叔叔、哥哥、嬸嬸、嫂嫂、侄女以及自己曾經準備一起搭伙過日子的對象,都能讓他心灰意冷了,再次墮入空門似乎已經有充分的理由。不過,小說是寫給讀小說的人看的。我也一貫反對在自己的作品中作者時常會做的那些先入為主式的思想裸露,但大多數讀者在閱讀的過程所關注的故事情節更需要取消一些不必要的“突?!?,最好添加一點旁敲側擊方式,或者是一點情節的跌宕,或者是自我完成的思緒,使整個故事走向更合情理的穩妥推進。這僅僅是我個人的閱讀感覺,如果照此辦理做不到錦上添花,至少不會是佛頭看糞吧。

  

從生活體驗走向生命體驗 

張偉 

 

  《佛珠》這篇小說寫得溫和圓潤,就像一枚佛珠。之所以這樣說,有以下幾個方面原因。

  首先,從主人公刻畫方面講,“我”木訥寡言,性格中有一些軟弱,但內心卻十分通透,在人生大事方面看似無知,而實際處理時卻很有主意。為了贍養母親,我選擇了自己最熟悉的行業——制作佛珠。面對母親的婚姻安排,我內心雖不愿意,卻表現得很順從。僅僅通過一個電話,就敏銳地判斷出對象蘭麗君的品行,從而不再與之糾纏。哥哥訓斥責難時,我選擇忍耐,最大的反抗就是沉默。我可以給嫂子錢款幫助未婚先孕的侄女,卻沒有陷入哥哥的債務泥潭。我對世事人情了解的非常透徹,而且處理得游刃有余。比如,輕而易舉就看穿了女博士表面靚麗內心骯臟;欲擒故縱拿走了嬸嬸一套珍貴的鐵樺木刀具;稍作手腳就讓叔叔這個老江湖信以為真,等等。我專注于制作好每一串佛珠,尤其是做奇楠佛珠時,我進入了人珠合一的境界?!拔摇边@個形象就像一粒佛珠,表面看似不起眼,性情溫順得像一只羔羊,但內心堅定執著,有一股令人敬畏的倔勁、韌勁。

  其次,從結構上講,主人公經歷了出家——還俗——再出家這樣一個過程。上佛學院、畢業后到覺福寺當和尚,我被動地接受了哥哥的安排。因為要照顧多病的母親,我無奈離寺還俗。送走母親,我又主動回到寺院,逃避世俗中的齷齪,靜心地做佛珠。以前看過《S形模具》《羊肉泡》等好幾篇小說,林喜樂在小說語言、結構方面是很講究的,他很注意小說的完整性,每一篇小說的樣式都不重復,結構也別具匠心。在《佛珠》中,主人公遁世、入世、出世,其人生經歷就像畫了一個圓,各色人物、世俗人心都囊括其中。

  最后,從作品完成度方面講,作者通過沉著穩健的筆調、冷靜克制的敘述,描摹生活百態,刻畫出“我”、叔叔、哥哥、女博士、母親等一組典型人物形象,映射出新時代社會變化中多種思想的交錯、匯集、沖突和離散。主人公琢磨著佛珠,探求其最本源的意義,也琢磨著生活,追尋著人之為人質樸純凈的本性。作者何嘗不是這樣?他從生活中選取用來完成《佛珠》的原木,將自己對生活和人生的思考融注筆端,像雕琢佛珠一樣切割、打磨、潤色,最終為讀者呈現出一篇如佛珠一般的作品。

  《佛珠》具有很高的藝術性,結構、語言、人物刻畫幾乎無可挑剔。在閱讀這篇小說的時候,我不自覺地將它與弋舟的《出警》對照。雖然兩篇小說篇幅有別,但同樣是寫平凡人的生活經歷和內心世界。孰優孰劣?似乎難分伯仲。

  《出警》寫了“我”、師父老郭、“我”的徒弟小呂以及片區重點監控人物老奎。因為是短篇,小說只截取了幾個人物瑣碎人生中的橫斷面。徒弟小呂明知室外的溫度高得怕人,但還是義無反顧地投身其中;我和師傅明知道老奎是個難以接觸、有暴力傾向的重點監控對象,但還是要去找他,最終將他石頭一樣冰冷的心焐出了溫度。正如作品中所說,“上帝說,通往天堂的是一道窄門,每次從這種窄道擠過去,我都幻想有一個美好的天堂等在前面?!痹诒曝频墓ぷ骱蜕瞽h境中,小說中的每個人物都有思想變化的過程,他們的所作所為傳遞著希望,給人一種積極向上的力量。

  佛珠本身應該具有規勸、戒責、修為等諸多引人揚善懲惡的意義。但在俗世中,這些意義早已被淡化得所剩無幾。它成了可以標價售賣的商品、顯示身份的物象,甚至成為行賄受賄的新寵。作者對這種現象是了然于胸的?!斗鹬椤分?,“我”為女博士做的破布木和輕木手串,不過是她用來勾引小男生的工具;“我”費盡心血制作的奇楠佛珠,也不過是女演員孝敬干爹的一件玩物?!拔摇彪m然看透了世相,但沒有選擇抗爭,更多的時候是隨波逐流。在得到90萬奇楠佛珠款、收拾好做佛珠的工具后,我帶著母親的骨灰重歸寺院。這樣的結尾看似為小說畫上了句號,但讓讀者總覺得缺點什么。在讀奇楠佛珠一章時,我預想,主人公會不會把奇楠佛珠毀掉,把錢退回去,甚至會切傷自己做佛珠的手指。在讀最輕的木頭一章時,我設想,主人公有可能把輕木手串拽散了,把女博士給的錢扔在地上,摔門而去。最后一章,“我”也完全可以遁入空門,專心為寺院做能體現其本來價值的佛珠。如果這樣寫的話,主人公形象就會發生本質的蛻變,作品的思想內涵更加深刻。但作者并沒有這樣寫。在這里沒有苛責的意思,因為小說是虛構的藝術,只有作者才能準確把握自己小說中人物內心的發展變化,才能按照人物內心變化安頓他的人生走向吧。

  陳忠實先生說:好的作品要有思想的力量。思想力量的形成,要求作家在創作過程中必須從生活體驗進入生命體驗。寫作就像化蝶,一次次蛻皮,退一次皮長一節,這是生活體驗,而一旦化蛹成蝶,就變成了生命體驗。

  讓我們用先生的話共勉。

 

對立存在的張力體現 

劉鑫 

 

  經過閱讀,整部作品體現出較為強烈的對立存在書寫,這種“對立”描寫作用于讀者,形成強大的心理沖突,外在表現為讀者的閱讀興趣,內在隱含著對作品的代入式體驗與追問。作者的內在思索通過作品內遷于讀者的作品反思,讀者于作者在這樣的矛盾張力中走向“共鳴”,從而完成作品的內在“對話”。具體來說,小說《佛珠》在環境、人物、情節安排上體現出較為鮮明的敘事沖突:

  1. 環境反差:寺院之靜與集市之鬧,小說的創作一方面選擇了“世外”的寺院,另一方面選擇了喧鬧的大唐西市,這樣的環境對比,讓讀者自覺不自覺地出現閱讀的適當“不適感”,而這種“不適”恰恰引發了讀者的思索?!胺鹬椤甭撓灯稹办`”(寺院“佛理”探究)與“肉”(大唐西市的“產品”價值評估)。

  小說在空間方位上也注意整體的畫面布局,呈現出“現實”西市的生活寫照與“理想”東城的精神旨歸上的對比。從地理位置上來說,東郊白鹿原上的地勢高于大唐西市,在作品中的這樣安排,將家族圣地選擇在東郊,將市場買賣選擇在西市,也映射出理想通過“佛珠”滾落現實的心靈站位。東西呼應也便于作品對于西安整體空間的全景掃描。

  2. 人物對比:“佛系”的主人公與“世俗”的親人,主人公“我”與“佛”結緣,“愛”珠“懂”珠,人物性格存在較為強烈的“佛系”色彩,他面對經濟的誘惑與沖擊采取“適度”原則,不取“非分”之利,堅持著自己的“初心”。然而,以大哥、叔叔為代表的親人卻“嗜錢如命”,在自己的唯利價值觀中狠狠地吞噬著主人公所認為的“初心”,他們欣喜于主人公的“佛系”,也利用著主人公的“佛系”,這兩個陣營的人物居然在這樣錯位的“佛系”理解中達成了“共贏”式的畸形和解,具有了某種荒誕色彩。

  “純潔”的初戀與“挑剔”的女博士,作品中沒有明確說女博士就是主人公的初戀,但卻在字里行間不斷暗示著初戀與女博士形象的重合,不斷引導讀者產生初戀即女博士的感受,讓讀者產生出鮮明的人物形象變化反差,但卻“不捅破”這層窗戶紙,有了一種似是而非的朦朧感。兩個形象仿佛一個人的一體兩面,AB折射中透視著作者對于復雜人性的積極思考。

  3.情節沖突:佛珠的出塵制作與金錢的價值衡量。小說中寫到了細致的佛珠制作,也不斷渲染著佛珠的圣潔與美好,但是不管這個佛珠的內在寓意多么神圣,情節安排都被以各種方式被拿走放在市場中去售賣。佛珠的工藝與內在精神在市場的沖擊下只是價碼不同,不論是女明星還是女博士都無法持其本心去看待佛珠。

  從這個方面來說,小說的基調傾向于淡淡的傷感,“無可奈何花落去”的困境始終籠罩著作品,那顆滾落俗世的“佛珠”也承載著作者內心對外在世界的反思與掙扎以“告別”出家的方式表征著個體與群體的和解。

 

《佛珠》:生活本真的非常態化寫作 

官華 

 

  林喜樂的《佛珠》是以一位喜佛信佛的“我”身在佛門,也無法回避世俗之擾,還俗后不可避免地墜入了親情編織的千愁百結當中。小說的出發點和視覺上的獨特性構筑,是作家以文學樣式對生活進行典型化加工處理的結果?!斗鹬椤匪鹾匣蛘弑椴技毠澋臄?,是一種被典型化生活的非常態化寫作,有著欲望和誘惑而造成的人性的異化成分。這也是這篇小說值得我們檢視和反思的地方。

  小說中的“我”是一個親歷者,諸多復雜的感受,矛盾的糾結,介入“物質的常態與精神的動影”,在情感的觸動中,以一種撕裂的對峙、碰撞、對抗來完成對現實生活同質化的解構。小說里除了“我”之外,還有“女博士”“哥哥”“嫂子”“清塵法師”“母親”“無根大和尚”“叔叔”“蘭麗君”諸多人物。正是這些活生生的人物形象開掘,有其偶然性的存在,也是必然性的體現?!拔摇边x擇研讀佛教做佛珠,因為母親而還俗,有了現實生活的各類遭遇,尤其是親情所帶來的困惑,這也是“我”所始料未及的。

  通過林喜樂的《佛珠》,我覺得有三點值得我們去研讀:第一,《佛珠》包蘊了豐富的人性命題思考。文學是人學,而人性是大命題。一篇文學作品好不好,在于展示人性的豐富性、矛盾性的刻畫程度。林喜樂的《佛珠》,作家以冷靜、質樸、細膩的敘事筆調,通過一系列鮮活人物的情節設置,在完成人性豐富性的同時,又將他們置于一個個需要選擇,甚或抉擇時,人性必經的沖突考驗中去介入,去思索。第二,非常態化寫作貫穿其中,小說在有意識地表現一種撕裂后的精神探尋和皈依,文化意識很明顯,小說蘊含的宗教氣息和關中文化情懷的糅合,加之作家敘事能力強,結構和語言就顯得駕輕就熟。林喜樂《佛珠》貫穿著親情糾結的敘寫,最終感動人的還是人性異化后的抉擇。其實,非常態化寫作對一個作家來說是一種考驗。第三,生存層面的掙扎與拷問,始終貫穿著一種情緒的支撐。仿徨、困惑、憂憤、釋然、決然等等,這種情緒的支撐對作品的敘事基調,對結構和表達,有著重要的關聯??梢哉f,《佛珠》標志著林喜樂小說的創作風格基本形成。無論在敘事、表述、修辭、結構等層面,《佛珠》是一件成熟的作品。作為一名作家,林喜樂創作上的成熟,無論是選材上還是結構上,或者表達上,有了屬于自己的痕跡和烙印。這些是值得欣喜的。

  閱讀《佛珠》后,我覺得小說還存在幾個問題。首先,小說貼近真實敘事的構建是好的,但是敘述的節奏感和語言的彈跳性上,與小說的想象性的處理稍顯欠缺,疏密掌控有待錘煉。虛實關系的處理上,實有余而虛不足。其次,人物的刻畫有類型化的傾向,無形中影響了人物的多層次、復雜性的拓展,特別是人物內心生活不夠豐富,激烈的內心沖突展現不足。再次,情感的分量還需加強,推動力不夠??赡茏骷覍θ说乃伎?,決定了小說最終的落腳點。

  當然,《佛珠》表現出生活本真、樸實的一面,結構縝密,幾條線交叉來寫,自然而然地鋪展開來,有著行云流水般的順暢,這也是小說成功的一個原因。小說的思想深度在于作家對向佛的良善,也就是以佛性代替人性的描寫。這是一種藝術才情的體現?!胺鹬椤弊鳛橐粋€參照、鋪墊,有引領、推動的作用。也讓《佛珠》有了更強的可讀性。

 

研討《佛珠》答謝詞 

林喜樂 

 

  非常感謝渭南市文聯、作協、評論家協會和渭南文學界為《佛珠》召開研討會,感謝各位評論家的中肯評論,同時感謝與會的所有文友!

  我非常贊同各位評論家的發言,尤其對小說思想審美、個別細節、敘述語言等方面的評論高度認可,使我進一步認識到了“細節決定成敗”這句至理名言的深刻含義。這次研討使我受益匪淺,必將對我以后的寫作產生有益影響。

  再次感謝各位老師的辛勤付出,感謝各位文友的積極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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